一百年前，想开车上路，你得先学会修车。
这不是夸张。翻翻各国的驾照历史就知道，早期的司机和修车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开车这件事，变了三次
1893 年，法国发出了世界上最早的驾照之一。考什么？发动机构造和保养技术。你不光要会开，还得知道坏了怎么修。原因很简单：那时候的车太不靠谱了。没有 4S 店，没有修理厂，路上抛锚全靠自己。
全世界都一样。英国早期的司机同时也是修车工。美国各州各玩各的，但现实不变——车随时会坏，不会修就别上路。中国更直接，民国时期"会修车"直接写在驾照考试大纲里。苏联就更狠了，1977 年的调查显示，车主平均每年花 162 个小时自己修车。不是考试要求，而是生存技能。
这是第一个阶段：开车 = 修车 + 驾驶。司机和修车工是同一个人。
后来，两件事改变了一切。汽车变可靠了，不再动不动就抛锚。维修服务网络也建起来了，到处都有修理厂和道路救援。于是"修车"从司机必备技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专业职业。
这是第二个阶段：开车就是开车。你只需要学交规和操作，没人再考你发动机原理。
现在正在进入第三个阶段。自动驾驶越来越成熟，连"会操作"可能都不需要了。你只要告诉车去哪儿，剩下的它自己搞定。
从"会修车才能开车"，到"会开就行"，再到"不用开"。一个专业技能，就这样一步步变成了通用能力，最后可能连这个能力都不需要了。
编程正在走同一条路
你发现没有？这条路，和今天的编程几乎一模一样。
早期写代码，你得懂硬件、懂操作系统、懂内存管理、懂编译原理。你不懂底层，根本写不了程序。就像你不会修车就没法上路一样。
后来，高级编程语言和各种框架出现了。你不需要懂指针、不需要管内存，照样能写出一个网站。这就像自动挡取代了手动挡——你不需要懂离合器原理也能开车了。
再到今天，AI 辅助编程工具（Cursor、Copilot 这些）正在把"写代码"从一个专业技能变成一个通用技能。产品经理用 AI 出原型，设计师用 AI 把设计稿变成网页，运营用 AI 写脚本处理数据。大家都在"开车"，但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司机"。
岗位边界正在模糊
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程序员要失业"这么简单。更准确的说法是：岗位之间的边界正在变模糊。
两个方向同时在发生。
第一个方向：非技术岗开始"吃掉"一部分编程工作。产品经理以前写完需求文档就扔给开发，现在他可以用 AI 直接做出一个能跑的原型。设计师以前只管出图，现在可以直接把图变成前端页面。运营以前要等开发排期才能拉数据，现在自己写个脚本就搞定了。
第二个方向：传统程序员被要求"向上走"。纯写代码的价值在下降，因为 AI 干这个越来越快。所以市场开始要求程序员具备产品思维、商业理解、系统设计能力、沟通协作能力。光会写代码不够了，你得知道为什么写、写了给谁用、怎么让它产生价值。
这两个方向汇合到一起，就是一个词：复合化。
以前的岗位是"各管各的"。以后的岗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编程不再是程序员的专属技能，就像开车不再是司机的专属技能一样。
正在发生的事
上面说的不是预测，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2025 到 2026 年，一连串事件加速了这个转变。
Claude Code + Opus 4.6：程序员社区的"地震"
2025 年 5 月，Anthropic 发布了 Claude 4（包括 Opus 和 Sonnet），Claude Code 同时正式上线。这是一个可以直接在终端里帮你写代码、读代码库、跑测试的 AI 工具。
开发者社区的反应很直接。GitHub 的首席产品官 Mario Rodriguez 说："它开始解锁那些需要规划和工具调用的长周期任务。" Replit 的总裁 Michele Catasta 说："它能把复杂任务拆成独立的子任务，并行运行工具和子代理。" Cognition（Devin 的母公司）CEO Scott Wu 说："它考虑到了其他模型忽略的边界情况。"
到了 2026 年初，Opus 4.6 发布后，Reddit 上的开发者讨论更加炸裂。有人发帖标题直接写："Claude Code + Opus 4.6 is the final nail in the coffin for the industry"（这是给整个行业钉上的最后一颗棺材钉）。帖子里写道："未来几年仍然会有软件工程师，但人数会大幅减少，薪资会大幅下降。"
另一个开发者做了实测对比，用同样的任务分别跑 Opus 4.6 和 Sonnet 4.6。结论是：Opus 4.6 花了约 20 分钟和 1 美元完成了一个完整的 CLI 工具和集成，代码质量更高、Bug 更少。他说："这是我用过的最好的编程模型。"
还有一个开发者把自己最烂的历史代码库扔给 Opus 4.6，结果它不仅修好了，还重构了架构。他写道："它改变的不只是我的代码，而是我对 AI 编程的整个认知。"
黄仁勋："50 万年薪的工程师，至少要烧 25 万的 Token"
2026 年 3 月，在 All-In Podcast 的对谈中，英伟达 CEO 黄仁勋说了一段让整个科技圈炸锅的话：
"假设你有一个年薪 50 万美元的软件工程师或 AI 研究员。年底我会问他，你花了多少 Token？如果他说'5000 美元'，我会抓狂。如果这个 50 万年薪的工程师一年没有消耗至少 25 万美元的 Token，我会非常担忧。这跟我们的芯片设计师说'我准备用纸和笔，不需要 CAD 工具'是一个道理。"
主持人 Jason 补充说："这就像 LeBron James 每年花 100 万美元维护自己的身体。这些顶尖知识工作者，为什么不给他们超人般的能力？"
黄仁勋还透露，英伟达正在努力让自己的工程师大量消耗 Token，并且预计工程主管未来会用"Token 预算"来吸引人才。
这段话迅速在科技圈传播。Business Insider、Tom's Hardware、TechCrunch 等主流科技媒体纷纷报道。
"Tokenmaxxing"：Token 正在成为工程师的新福利
黄仁勋的话不是孤例。2026 年 3 月，《纽约时报》报道了一个新趋势叫 "tokenmaxxing"——工程师们开始在公司内部排行榜上比拼谁消耗的 Token 更多。
TechCrunch 跟进报道称，慷慨的 Token 预算正在悄悄成为一种标准的员工福利，就像以前的牙科保险或免费午餐一样。一位爱立信的工程师对《纽约时报》说，他在 Claude 上的花费可能比他的薪水还高——当然是公司买单。
Box CEO Aaron Levie 在 X 上回应黄仁勋时说："这不只是工程团队的事。最终会蔓延到所有知识工作领域——法务、销售都会成为大量消耗 Token 的岗位。"
TechCrunch 的分析文章则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Token 预算越大，公司对你的期望也越大。如果公司为你额外配了一个"AI 工程师"的算力，潜台词就是你要产出两倍甚至更多的成果。更多的 Token 意味着更多的能力，但不一定意味着更多的工作安全感。
创业公司的 Token 账单
这不只是大厂的事。根据 Menlo Ventures 发布的报告，2025 年企业级 AI 收入已经达到 370 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 3 倍。其中仅编程和开发工具这一块，就占了相当大的份额。
2025 年，AI 初创公司占了美国风投总额 1280 亿美元中的 41%——历史最高。OpenAI 在 2026 年 2 月拿到了 1100 亿美元的融资，xAI 在 1 月拿到了 200 亿美元。
CloudZero 的分析文章指出，AI 编程工具的消耗已经成为一笔"看不见但快速增长的支出"。它不会出现在传统的云服务账单上，而是藏在 Anthropic 的 API 发票里、藏在 SaaS 供应商的定价里、藏在团队各自申请的 API Key 里。如果没有集中管理，这笔开支已经处于"无人治理"状态。
一篇 Medium 上的经济学分析文章算了一笔账：美国软件开发者平均每写一行代码的成本大约是 44 美元。用 AI 辅助后，如果生产力翻倍，每行成本降到约 22 美元——但还要加上 AI 本身的 Token 成本。不过由于缓存技术的存在，实际上大部分重复的上下文（代码库、系统提示）可以节省 90% 的费用。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
回头看驾驶的演变：
- 出租车司机、货车司机今天依然存在，但和一百年前的"司机"完全是两个职业。
- 大部分人都会开车，但不会称自己为"司机"。
- 真正的专业司机（赛车手、特种车辆驾驶员）反而更稀缺了。
编程大概率会走同样的路：
- 大部分知识工作者都会"写代码"（用 AI 辅助），但不会称自己为"程序员"。
- "软件工程师"这个头衔不会消失，但含义会变——更偏向架构设计、底层基础设施、安全等方向。
- "产品 + 会编程"、"设计 + 会编程"这种复合型角色会成为主流。
说到底，编程正在从一个"职业"变成一种"基础能力"。就像识字、开车、用电脑一样。谁都该会一点，但光会这个，不够吃饭了。
信息来源：
-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 "Licensing Cars and Drivers"
- History.com, "When was the first U.S. driver's license issued?"
- MotorTrend, "Fast Facts: The 113-Year History of the Driver's License"
- 红网，《脑洞大开：民国时期是怎么考驾照的？》
- 光明日报文摘报，《民国时期怎样考驾照》
- 新浪新闻，《网友晒 1968 年驾照：考前需完全脱产学修车》
- Russia Beyond, "How people got their driving license in the Russian Empire"
- Reddit r/AskHistorians, Soviet car maintenance discussion (1976 survey 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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